
第12章 退回来的信物,我落榜了
灵韵在赵大娘家已经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凡尘生活,彻底磨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仙气。
她的手指不再纤纤如玉,而是因常年劳作变得粗糙;她的肌肤不再莹白胜雪,而是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就连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如今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再无往日的飘逸出尘。
赵大娘常说:“云丫头,你刚来时,我还当是哪家落难的千金小姐,现在瞧着,倒真像个庄稼户的媳妇了。“
灵韵只是笑笑,继续低头缝补手中的衣裳。
每隔一两日,她都会回到当初的竹屋。
那竹屋是她与柳明轩初遇的地方,也是他们曾经约定终身的见证。
尽管如今物是人非,但她总想着。
很快,他就会回来找她了。
这一日,夕阳西沉,灵韵像往常一样推开竹屋的柴门。
屋内积了薄灰,桌案上却多了一个锦囊。
她的心猛地一跳。
锦囊下压着一封信,旁边是一枚熟悉的羊脂玉佩——那是她还有仙法之时,采集月华精气炼制而成的灵物。
玉佩表面流转的云纹并非装饰,而是她亲手镌刻的聚灵阵法,能令佩戴者神思清明、过目不忘。
灵韵颤抖着拾起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柳明轩科考得中,他能在考场上文思泉涌、下笔如神,哪次不是靠着玉佩中蕴藏的仙力?
此时柳明轩竟然把这枚玉佩还了回来。
因为仙法被废,她也感知不到灵气了,所以也看不出这枚玉佩如今还有没有作用。
此时她也顾不上玉佩了,忙拆开信封,想要看看柳明轩说了什么?
云灵:
见字如晤。
自江州一别,已逾半载。
每每提笔,心中愧疚难当,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春闱放榜之日,我名落孙山,未能金榜题名。当初誓言犹在耳畔,如今却已成空谈。我无颜见你,更无颜面对乡亲父老。
这些年来,你为我倾尽所有。
我寒窗苦读时,是你变卖首饰供我笔墨;我赴京赶考时,是你连夜赶制冬衣;我志得意满时,是你提醒我戒骄戒躁……而我,却连一个功名都无法给你。
这枚玉佩,是你当年所赠。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我最后的一点体面。
锦囊中有纹银十两,虽不足以偿还你的恩情,但至少能让你往后日子宽裕些。
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我知你性子刚烈,定会怨我负心。
但请你相信,我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只是人生在世,有时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我如今落魄潦倒,实在不忍心拖累你。
愿你往后余生,能遇良人,平安喜乐。
——柳明轩绝笔
信纸从指间滑落。
灵韵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缓缓拾起那枚玉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面时,忽然想起当年赠玉的情景——
“这玉佩你带着,若想我了,就看看它。其中有我的灵力,你对着它呼唤我,我就能听到。”
“那我岂不是要时时刻刻都捧着它?“他笑着打趣,却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你放心,它比我的命还重要。“
而如今,这“比命还重要“的玉佩,被他退了回来。
“科考不中?“
灵韵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却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剜着她的心。
她明明记得——在玉帝抹去柳明轩的记忆之前,他已经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难道玉帝连他的功名也一并消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不会的。
玉帝与她立下赌约时说得清清楚楚——若她与柳明轩能相守到老,便免去她的罪责;若不能,她便要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玉帝乃三界至尊,言出法随,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
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柳明轩为何要说自己“科考不中“?为何要退还玉佩?为何要解除婚约?
“难道是……他骗了我?“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颤,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会的。
柳明轩不是那样的人。
玉帝虽抹去了柳明轩关于神仙的记忆,却无法抹去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朝朝暮暮。
灵韵看向这个竹屋,这里每一处都镌刻着他们相处的痕迹。
窗边琴案上,他们曾促膝长谈,墙角那盏油灯,曾照亮无数个他挑灯夜读、她红袖添香的夜晚;就连竹门外那条小径,都还留着他们并肩漫步时踩出的痕迹。
“他记得的...“灵韵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柳明轩抚琴时专注的侧脸,
“那些月下对弈、煮茶论道的时光,那些琴瑟和鸣、心意相通的瞬间,都真真切切存在过。“
哪怕如今自己不再是仙了,他也不会捏造一个落第的借口来搪塞她。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有人从中作梗?
或许是朝中有人嫉妒他的才华,设计陷害?又或许是皇帝因他拒婚而恼羞成怒,剥夺了他的功名?
对,一定是这样的,柳明轩为了她拒绝了公主的亲事。
她的思绪乱作一团,手中的信纸被捏得皱皱巴巴。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也被乌云吞没,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
“云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赵婶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惊得灵韵浑身一颤。她慌忙抹了抹眼角,强扯出一抹笑容:“没、没事,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赵婶挎着菜篮子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玉佩和银子,又落在灵韵泛红的眼眶上,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那负心汉来信了?“
灵韵低下头,没有回答。
赵婶叹了口气,放下菜篮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别想了。男人啊,变起心来比翻书还快。你在这儿苦等,他说不定正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不是的,他只是落榜了,害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灵韵辩解道。
不,她不信柳明轩会负心薄幸,她要弄个明白。
“赵婶……“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想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