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染血碎片
指尖下的触感冰冷而诡异。那不是布料，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由凝固的痛苦记忆与冰冷规则强行糅合的、令人作呕的实体。覆盖在父亲右眼上的蓝布眼罩，此刻在澜清左手的撕扯下，发出一种如同撕裂陈旧皮革与冻结神经纤维混合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呃啊——！”
父亲那由纯粹暗红记忆光点构成的扭曲身影猛地剧震！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着亿万灵魂被强行撕裂的尖啸，并非通过空气，而是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澜清的脑海深处！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痛苦规则的震荡！构成他身体的暗红光影疯狂翻涌、沸腾，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澜清的心脏在剧痛中疯狂抽搐，几乎要炸裂开来。泪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丝滚落，但他撕扯眼罩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反而爆发出更凶狠的决绝！为了露西！为了父亲最后的托付！
“父亲！坚持住！”澜清的嘶吼带着血沫，淹没在那灵魂层面的尖啸中。
嗤——！
蓝布眼罩终于被彻底撕下！
眼前所见，让澜清瞬间窒息！
父亲的右眼，或者说，那曾经是“真实之眼”的位置，此刻根本没有任何正常的眼球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被无数粘稠、蠕动、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红污秽脉络死死包裹、向内勒紧的、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结晶体！
这结晶体呈现出一种多棱面的、极其不规则的形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暗沉污秽的光泽。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淡金色光丝在顽强地挣扎、闪烁，如同被蛛网粘住的萤火虫，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晶体内部更剧烈的污秽脉络收缩绞杀！
这就是父亲被污染的真实之眼残骸！是星图缺失的碎片！是被污秽凝固力量囚禁于此的、最后的真实火种！
那蓝布眼罩，根本不是遮蔽，而是父亲残存意志最后施加的、一层脆弱的封印！试图延缓污秽对核心的彻底吞噬！
此刻，封印被撕开！
“吼——！！！”
失去了眼罩的压制，那包裹着灰白晶体的暗红污秽脉络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污秽光芒！它们疯狂扭动、勒紧！晶体内部那点微弱的淡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晶体表面的裂痕疯狂蔓延、加深！整个囚牢的空间壁垒上，那些飘散的染血记忆碎片如同受到召唤，发出尖锐的悲鸣，加速朝着父亲这濒临崩溃的残躯汇聚而来，试图将他彻底同化、吞噬！
“快……取……”父亲那扭曲身影发出的意念已经微弱到几乎断绝，只剩下最后一丝催促的执念在澜清意识中回荡，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没有时间了！
澜清双目赤红，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团被污秽脉络疯狂绞杀的灰白晶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晶体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凝固”意志的污秽能量，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那些勒紧晶体的脉络猛地爆发，狠狠轰击在澜清的手掌之上！
“啊——！”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这剧痛不仅来自肉体，更来自灵魂！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刻刀，正顺着他的神经，疯狂刻录下父亲被撕裂记忆中的极致痛苦、绝望和不甘！他感觉自己整个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手掌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般传来灼烧与冻结交织的剧痛，皮开肉绽，暗红的污秽光丝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破裂的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污秽在反噬！在阻止他！在试图将他一同拉入这凝固的记忆深渊！
“滚开！”澜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守护露西的执念如同火山般爆发，硬生生压过了那灵魂撕裂的剧痛和被侵蚀的恐惧！他无视了钻入血肉的污秽光丝，无视了左手传来的恐怖痛楚，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带着同归于尽的凶狠，狠狠扣住了那团疯狂震颤、濒临破碎的灰白晶体！
嗤——！！！
手掌与晶体接触的瞬间，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万年玄冰之上！青烟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猛地腾起！晶体表面那些流淌污秽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将他的手指也一并勒断、污染！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澜清死死咬住牙关，牙龈迸裂，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他全身的力量，连同那条布满裂痕的凝固右臂中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都疯狂地灌注在左手上！
“给我——出来！！！”
一声源自灵魂的呐喊！
噗嗤！
伴随着一声如同水晶心脏被强行剜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那团被污秽脉络死死缠绕的灰白晶体，终于被澜清硬生生从父亲那扭曲的暗红光影躯体中——强行剥离了出来！
就在晶体离体的刹那——
“不——！！！”
父亲那由纯粹痛苦记忆构成的身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猛地发出一声充满无尽解脱与悲怆的、无声的尖啸！构成他身体的亿万暗红光点瞬间失去了所有“形态”的束缚，如同炸开的烟花，疯狂地向四周迸射、消散！那些汇聚而来的染血记忆碎片也如同失去了目标，在囚牢中无序地飘荡、湮灭。
父亲……彻底消散了。
最后残存的意识，在彻底归于虚无前，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无尽释然与托付的意念，轻轻拂过澜清的灵魂：
“谢…谢…照…顾…露…西…”
澜清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巨大的悲恸和亲手终结父亲最后存在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握着那枚刚从父亲“眼眶”中挖出的、依旧散发着冰冷与污秽气息的灰白晶体碎片，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碎片入手冰冷刺骨，棱角割裂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晶体内部，那点微弱的淡金光芒在脱离了污秽脉络的绞杀后，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但依旧如同风中残烛，黯淡无比。晶体表面布满了深可见“芯”的裂痕，里面流淌的污秽光泽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这就是星图缺失的最后碎片？父亲用自身残骸保存下来的、染血的真相？
然而，还未等澜清从这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中回神——
“嗬…嗬嗬……”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嘶哑喘息声，从他身后传来！
澜清猛地回头！
只见地面上昏迷的露西，身体正发生着恐怖的变化！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下那原本细微的暗红污秽光丝，此刻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骤然变得粗壮、清晰！它们从四肢百骸急速蔓延，朝着她的心脏和眉心疯狂汇聚！
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僵硬，呈现出一种如同劣质蜡像般的诡异质感！她那张原本苍白却依旧属于孩童的脸庞，五官正在细微地扭曲、僵化，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凝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僵硬的“微笑”雏形！
“露西！！！”澜清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悲痛！归墟的污秽凝固力量，正在父亲意识消散、囚牢力量失衡的瞬间，对露西发动了最猛烈的侵蚀！要将她变成新的、凝固的囚牢核心！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露西身边，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加剧她的异变。手中那枚染血的灰白晶体碎片，此刻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也灼烧着他的灵魂——父亲用最后的存在换来的碎片，难道就是为了看着露西在他眼前凝固吗？！
“星图…星图…”澜清脑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补全星图！找到生路！他忍着左手钻心的剧痛和被晶体碎片侵蚀的冰冷，试图将自身那被污秽共生扭曲的感知力，强行注入这枚晶体碎片！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碎片的瞬间——
嗡！
他右臂凝固“甲壳”的深处，那畸变的感知视野，与左手紧握的晶体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幅全新的、残缺的、却被强行“激活”的星图碎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在他畸变的感知视野中炸开！
不再是之前模糊的灰白宇宙轨迹！
这一次，他“看”到的星图碎片，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和冰冷的绝望！
它描绘的并非归墟核心，而是……一条断裂的、染血的路径！
路径的一端，指向一个被无数灰白锁链束缚、由凝固记忆构成的巨大“茧”（正是他们所在的记忆囚牢！）。另一端，本该指向某个“出口”或“核心”的位置，却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开的、边缘流淌着暗红污秽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的边缘，用极其细小的、闪烁着污秽暗光的星点，标注着几个冰冷的、非人的古语符号：
【……代价……锚点……凝固……永恒……】
而在那断裂路径的中心，在记忆之茧与巨大空白之间，星图碎片清晰地描绘着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点——代表露西！一条粗大的、由污秽凝固规则构成的灰白色“管道”，正从代表记忆囚牢的茧中伸出，如同贪婪的吸管，死死连接在露西这个点上！无数细小的、代表被污染记忆的暗红光点，正通过这条管道，源源不断地涌入露西体内！
这就是露西正在经历的！她被当成了维持这记忆囚牢与归墟更深层力量（那巨大空白所代表的地方）连接的“锚点”和“转化器”！她正在被吞噬、被凝固、被永恒地囚禁于此！
星图碎片清晰地展示着：切断这条连接管道，是拯救露西、阻止她彻底凝固的唯一方法！
但如何切断？用什么切断？！
星图碎片没有给出答案！那巨大的断裂空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力！
“嗬嗬嗬……”露西喉咙里的嘶鸣更加剧烈，蜡质化的皮肤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那僵硬的“微笑”弧度变得更加清晰、诡异！她胸口的金色光焰早已熄灭，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澜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嘶——！”
一声冰冷、粘腻、带着无尽贪婪和恶意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囚牢的角落响起！
澜清猛地扭头！
只见在父亲身影消散的位置附近，那片冰冷光滑的暗沉墙壁上，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雾气正剧烈翻涌！雾气中心，一个由纯粹凝固规则构成的、模糊的、戴着惨白微笑面具的人形轮廓，正在迅速凝聚成型！
玛蒙！或者说，是祂渗透进这记忆囚牢的意志投影！
那微笑面具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冰冷刺骨的灰白光芒，贪婪地锁定了澜清左手紧握的、那枚染血的灰白晶体碎片！
“真实……碎片……美味……”一个非男非女、冰冷滑腻的声音直接在澜清意识中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垂涎。
同时，玛蒙的意志投影猛地抬起一只由雾气构成的手！数条粘稠的、由凝固规则构成的灰白色能量触手，如同致命的毒蛇，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撕裂空气，朝着澜清紧握碎片的左手和地上正在凝固的露西——狠狠噬咬而来！
祂不仅要夺走星图碎片，更要彻底完成对露西的凝固转化，将这个新生的“锚点”和澜清这个闯入者，一同化为祂凝固神国的一部分！
前有露西濒临彻底凝固，后有玛蒙意志投影的致命偷袭！澜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碎片就在手中，却找不到使用的方法！
“吼——！”
绝境之下，澜清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凶光！所有的恐惧、悲痛、犹豫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愤怒和守护的执念彻底点燃！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断裂的星图！不再奢望找到完美的生路！
敌人就在眼前！威胁露西的管道就在那里！
那就——斩断它！用他仅有的东西！
“露西！坚持住！”澜清对着地上抽搐的女孩发出一声嘶吼，身体不退反进！
他拖着那条布满裂痕、剧痛欲裂的凝固右臂，猛地将身体横亘在玛蒙射来的触手与露西之间！同时，他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紧握着染血碎片的左手，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全部残存的力量、连同灵魂燃烧的火焰，疯狂地灌注进那枚冰冷的灰白晶体碎片之中！
目标——不是玛蒙的触手！
而是——星图碎片中清晰描绘的、连接在露西身上的那条污秽凝固管道！
他不知道这碎片能否作为武器！不知道灌注力量会引发什么后果！但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尝试！
“以血为引！给我——断！！！”
澜清发出泣血般的咆哮，左手紧握着那枚吸收了力量、开始剧烈震颤、表面裂痕中污秽与淡金光芒疯狂冲突的碎片，如同握着最原始的燧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朝着露西身上那条无形的、却在他畸变视野中清晰无比的污秽凝固管道——猛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