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进击的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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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击鼓声从织田信长的居馆中幽幽传出,一名少妇眼角含着泪水,亦如夜空中的繁星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她眉如远山,眸如秋叶,而在其端庄的气质里似乎蕴藏着如毒蛇一般的狠厉,让人觉得如果少妇忽然从裙底拔出一把尖刀,想必也不会太过惊讶。

她就是美浓蝮蛇之女,浓姬归蝶!

“到了生死诀别的时候了,归蝶!打起精神来,蝮蛇之女与猛虎之子可不会轻易放弃!”

归蝶鼻尖微酸,肩上顶着小鼓,听到相公言语刺激,心里的高傲占据悲伤与恐惧的情绪,手掌击鼓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就好像这场上洛之战的局势,愈发严峻……

复杂的情绪犹如今夜挥之不去的阴霾萦绕心头,紧接着,气氛随着击鼓之声渐入高潮!

在鼓声最为急促的瞬间,织田信长“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这是敦盛……”

藤吉郎躲在门后抹着眼泪,低声啜泣:“主公,呜呜呜……”

敦盛,指的是治承寿永内乱中,战死的平家方武士平敦盛,用以哀悼战死之勇士,在这个时间段跳敦盛非常不吉利。

凄凉的歌声犹如海浪那般一层层地向外传播,信长的歌声越是凄凉,归蝶击鼓就越是有力,一张一弛之间,仿佛在对天地倾诉着不公,对命运在做抗争!

“……如梦亦如幻!”

信长一曲唱罢,鼓声戛然而止,此刻东方的第一抹微光透过狭间的窗户照了进来。

归蝶真的从裙底取出一把尖刀放在身前,目光坚定地仰望着信长:

“当清州城陷落的那一霎,归蝶亦随城池消亡!!!”

“哟西!”

织田信长将归蝶护在身后,迎着愈发灿然的朝阳掷地有声道:“织田家历代家主没有孬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保护大家的荆棘之路!”

“猴子!!!”

“臣在!!!”

“饭来!!!”

“诶~~~!!!”

藤吉郎心想,都到这个时候了主公还有心思吃饭?!

“快去!”信长厉声催促道。

“遵命!”

藤吉郎步伐灵活,立刻来到土间亲自为信长煮饭,还不忘在汤里加入足够量的那古野(名古屋)味噌。

不一会儿,藤吉郎端着泡饭来到信长面前。

信长不言,只是一味地将饭菜送入嘴中。

在匆忙进食之后,织田信长披上甲胄,归蝶又亲自在信长甲胄的后面披上鲜红的披风!

是独树一帜的红色披风!

“猴子!吹响集结军队的法螺!”

织田信长留下一言,头也不回地冲出居馆,跨上他心爱的宝马,连钱苇毛独自往城外冲去。

“主公,您要去哪里?!”

藤吉郎慌忙高喊,只听远方传来信长激昂的声音。

“哪怕只剩下我一人,我也能杀穿今川义元的数万雄狮!”

此话一出,藤吉郎整个人仿佛受到信长的热血感染,向来贪生怕死的他此刻竟是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不顾一切地跑出清州城,在城下町的街道上高呼:

“主公有令!”

“织田家!!!”

“全员出战!!!”

归蝶静静地望着信长的背影消失在黎明的尽头,双手紧紧握着尖刀,似乎与命运抗争……

……

“收购味噌?尾张大傻瓜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所以打算笼城战吗?”

在一顶全金打造、镶着各种昂贵珠宝的超华丽轿子里,今川义元吃了一颗金平糖,嘴里糯糯地说道。

轿子旁边骑着马的今川氏真不屑轻笑道:“父亲大人,太原禅师在世时,我们的西进计划受到美浓蝮蛇,斋藤道三的影响,如今蝮蛇已死,织田信长背后再无靠山,只能躲在城里祈祷神佛能多活几日!”

“哈哈哈!”

今川义元打扮华贵,模仿京都朝廷公卿,满脸白粉,牙齿炭黑,礼扇优雅开启遮掩笑容,“待到平定尾张,寡人沿着中山驿道穿越近江抵达京都,入京勤王,沿途斋藤家、六角家、三好家,谁若是敢拦寡人上洛,谁就得死!”

中山驿道,指的是从镰仓起始沿着东海道的海岸线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京都三条大桥的古老驿道。

今川义元的笑容里蕴藏着杀机,就连身旁的儿子今川氏真都忍不住冒出冷汗。

“今年的五月过于炎热,前面到哪里了?寡人想喝些凉蜜水解暑。”

今川义元不停扇着礼扇,舟车劳顿让平时过惯享乐日子的他有些难以适应。

“父亲大人,前面就是冈崎了。”

“哦?到竹千代的领地了,寡人倒是有兴趣看一看,拿走寡人一万贯永乐钱后,他能将冈崎发展成什么样子!”

今川义元来了兴致,而今川氏真则是满脸阴沉,心中不悦。

如今的今川家家督,对竹千代恨之入骨。

是那个人渣,毁掉自己的爱情!

过了一会儿,今川义元本阵抵达冈崎。

甫一进入冈崎,町民们欢声笑语,小商贩蹲街道两旁高声叫卖,虽然远远比不上骏府,但这副生机勃勃的景象让今川义元颇为满意。

町民一见到今川义元的大军,连忙跪在街道两旁让出道路。

“冈崎也有了繁荣的迹象了,想来市场赋税让竹千代受益匪浅吧?”今川义元笑着说道。

今川氏真沿街抓来一名鹰匠,居高临下傲然道:

“贱民!你们城主大人收多少市场税?”

鹰匠,就是使用老鹰驱赶农田里糟蹋粮食的鸟类,在日本战国时代,从事这类职业者地位低下,与庶民无异。

而今川氏真不知道的是,他随手抓的一个鹰匠乃是本多一族的本多正信!在历史上被世人评价为“德川的智囊袋”的武士!

一身简陋单衣,时年22岁的本多正信卑微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说话哆哆嗦嗦:

“回、回大人的话,城主大人免征市场税……”

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这么大的官威显然不是他这种本多一族旁系的子嗣能够得罪的人物。

“纳尼?!”

今川义元陡然一声呵斥,极为不满道:“竹千代得到寡人的允许了吗?免征市场税,冈崎今年的供奉又如何保障?!真是如孩童一般胡闹!”

像是今川义元这种非常传统的君主,根本接受不了“乐市乐座”的政策,没有赋税又怎能强大自己抵抗外敌?

本多正信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愤怒,觉得自己多嘴得罪了城主大人,沧桑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匍匐在今川义元的脚下,他卑微得像一只蝼蚁,惶恐不安。

今川氏真早就对元康这个差点给他戴绿帽子的男人不爽了,趁着父亲正在气头上,添油加醋道:

“竹千代玩忽职守,冈崎这么好的地方让他管理真是糟蹋了,不如此战过后,让竹千代移封到安祥城吧!”

安祥城是松平家的发家之地,元康祖父松平清康便是在此城开始逆风翻盘。

可是三十年过去了,安祥城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生产力远远不如冈崎。

今川氏真此言大有鸠占鹊巢之意!

他想一句话就把元康两年的努力据为己有!

今川义元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摆了摆手道:

“你才是今川家的家督,你说了算……即刻启程前往前线沓挂城吧!待在这种地方真是扫寡人的兴致!”

“那就让竹千代领安祥城500石石高,趁早消亡吧……”

今川本阵再次开拔,在町民畏惧的目光中逐渐消失在西方的尽头。

本多正信汗如雨下,久久不敢抬头……

……

“桶狭间、桶狭间……”

“信长哥哥啊,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战斗吧!”

“我就在丸根砦,静待天倾……”

松平元康一手握着村正,一手提着佐久间盛重的头颅。

金铜色的鲜亮甲胄衬托出这位17岁的少年的英武不凡。

松平番队、冈部番队、朝比奈番队同时进攻织田家三处要塞,令丸根、鹫津、鸣海三座城砦失去了互为掎角的优势,元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佐久间盛重。

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今川义元被信长袭击而亡,拥有冈崎、大高、丸根三座城砦的自己,将会以直接攻占鸣海、鹫津两处,成为这场战争背后最大的受益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

“主公大事不妙!织田信长本阵朝着我们杀过来了!”

“什么!!!”

松平元康丢掉佐久间盛重的头颅,瞪大了眼睛往北侧丹下砦方向眺望。

织田信长!你不在桶狭间跑我这里干什么?!

你在搞什么?!!!

敢情冲我来了?!!!

此时此刻,今川义元的本阵上空盘旋着浓浓的黑云,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朝着西边吞没过去。

5月19日正午时分,今川义元进入桶狭间……